虞鱼和贺故渊来到鬼屋前,确定了活动奖品的确是“巧克力曲奇和红茶玛奇朵”后,就开始排队准备进场。

  因为活动的关系,鬼屋前的队伍排得挺长。

  虽然入秋了,但阳光依旧晒人得很,虞鱼在队伍里站了会儿,白皙的脸蛋就被微微晒红了些,像浸染了草莓汁。

  虞鱼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,仍然专心致志地盯着队伍最前方,心心念念着“巧克力曲奇和红茶玛奇朵”。

  如果奖品能多要一点的话,还可以分给温哥他们。虞鱼想着。

  等到脸颊被人碰了碰,他才把视线艰难地从前方移开。

  贺故渊正把手收回来,结果虞鱼就眼神困惑地朝他看过来。

  贺故渊简短解释:“脸被晒红了。”

  虞鱼眨眨眼,双手捧住脸蛋感受了一下。

  有点烫烫的,像煮鸡蛋。

  贺故渊眼底浮出笑意:“背包给我一下。”

  虞鱼这才把一直背着的小背包脱下来,递给贺故渊,好奇地观察他要做什么。

  贺故渊打开背包,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,掏出一顶白色的鸭舌帽,帽子上还有两个小小的猫耳朵。

  他把帽子扣在虞鱼的头上,给他遮阳光,然后又把背包拉链拉起来,还给虞鱼。

  虞鱼懵懵地伸手摸了下头上突然多出来的帽子,为什么他的包里会有顶帽子?他出门的时候应该没有带呀。

  虞鱼脸上的情绪太过明显,贺故渊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。

  贺故渊低头,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,解答虞鱼的疑惑:“出门的时候林姨往里塞的,就是怕你会晒。”

  虞鱼扑闪了下睫毛,乖乖的:“哦。”

  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,戴得更好了些,接着又去晃头晃脑地往前看。

  他一晃脑袋,帽子上的猫耳朵也跟着晃,看得贺故渊手痒痒,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猫耳朵的尖尖。

  虞鱼感受到帽子轻微的扯动,便往后看了一眼。

  贺故渊表情严正地看着他:“怎么了?”

  虞鱼瞅了周围一眼,没有发现可疑迹象,便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
  应该是他的错觉叭。

  贺故渊背在身后的手指尖相互捻了捻,他抿着唇,耳根微红。

  前面的人终于都进了鬼屋,轮到虞鱼和贺故渊进去了。

  工作人员贴心地告知注意事项:“本次鬼屋的主题是西式鬼宅,总共有两层楼的探索范围……如果实在找不到出来的路,我们扮演鬼怪的工作人员会把您带出来的。”

  虞鱼舔了舔唇,犹豫道:“那个人看见扮鬼的工作人员,难道不会拔腿就跑吗?”

  工作人员脸上的职业笑容僵硬一瞬,他清了清嗓子,耐心说:“请您放心,工作人员会把道具妆容都卸掉之后,才会接近您。”

  “祝您游玩愉快。”

  鬼屋里的光线很昏暗,首先出现的是一条走道,时不时有几丝阴森森的暗淡烛光交织着照在地上。

  虞鱼舔舔唇,有点儿小小的害怕。

  很小很小,就一点点儿,一丢丢。

  他磨磨蹭蹭地往贺故渊的方向靠了靠,在昏暗的光线里摸索了一下,准确无误地拽住了男人的袖子,然后又顺着袖子得寸进尺地勾住男人的手腕。

  贺故渊垂下眼,就看见虞鱼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了。

  虞鱼感觉到贺故渊在朝他看,理直气壮道:“这样才不会走丢。”

  才不是害怕,他一点都不怕……叭。

  贺故渊转脸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,压着笑意回答:“好。”

  两人穿过走道,进到客厅里。

  客厅的左侧摆着整整一柜子的酒,虞鱼趴到酒柜前瞧了一眼,发现酒瓶包装看起来都挺昂贵的,就是外观都有点老旧感,也不知道是放了多久。

  这个鬼宅设定上的原主人应该挺有钱的。

  贺故渊环视了一圈客厅,没发现什么异状,于是又带着虞鱼继续往前走。

  他们刚从客厅里踏出来,走过一个拐角,就直接跟一张涂满血浆神色扭曲的鬼脸撞上了。

  鬼脸只是出来吓个人,很快又没入黑暗不见踪影。

  但虞鱼依旧被吓得一个激灵,他猛地往后撤了一步,快速转了个身,紧紧抱住贺故渊不撒手,把脸埋到贺故渊的胸前。

  只要他看不见,那就不存在!

  贺故渊伸手把人捞住,他的鼻尖萦绕着比以往更加浓厚的甜味儿,估计都是被吓得冒出来的。

  怪好闻的。

  贺故渊不由得收紧了搂在虞鱼腰上的手臂,他慢慢地低下头。

  鱼鱼身上一直有股很舒服的甜香,甚至能够安抚住他经久不愈的偏头痛。

  那到底是什么?只是一般的体香吗?

  贺故渊眸色渐深,目光变得涣散起来,隐约透出点不明显的红光。

  加快的心跳声和加重的呼吸声夹杂在一起,像是某种捕猎的本能在苏醒。

  虞鱼把自己的脸从贺故渊的胸前抬起来,他刚刚埋头有点猛,额头磕在贺故渊结实的胸膛上,撞得有点儿晕乎了。

  “贺先生,它走掉了吗?”虞鱼摸摸额头,头发都仿佛有气无力地软趴下来,声音透着紧张。

  没有得到回应,虞鱼困惑地望向贺故渊:“贺先生?”

  贺故渊回过神:“嗯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沙哑,像是从喉咙底处挤出来的一般。

  虞鱼还沉浸在鬼屋的气氛里,他紧张兮兮地又问了一遍:“那个鬼脸没了吗?”

  贺故渊抬眼看了下:“没了。”

  虞鱼松了口气,不再像只八爪鱼似的扒在贺故渊身上。

  他站起身,扶了扶自己歪掉的帽子,刚想再伸手去勾贺先生的手腕,却发现他身旁的人不见了。

  周身的光线不知何时全部消失无踪,没有光,也没有声音。

  “贺先生?”

  虞鱼眨巴两下眼,以为自己又夜盲了。

  早知道就应该多吃一点胡萝卜。他有些苦恼地想。

  还好刚刚抱了下贺先生,现在身上的阳气还够用。

  虞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打开照明功能往周围照了一圈。

  手机的白光只把他自己给照亮了,周围依然全是漆黑一片,就像是这里——

  什么都没有。

  ·

  “诶!3号!你干什么呢!这一场不是你扮鬼,下一场才是!”鬼屋的工作通道里,工作人员企图叫住正在往鬼屋里走的男人。

  男人个头不高,身材瘦弱,身上套着臃肿的小丑服,头也不回地往里走。

 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,像是努力拖拽着两条腿往前走般,笨重得不像个身材瘦弱的人。

  “3号!”

  工作人员又怒气冲冲地喊了一声,见男人一点反应也没有,对他的话充耳不闻,气得转身又往回走。

  今天过后,他就把3号辞退了!

  他这么想着,走过狭长的工作通道,打算去总控台看看3号究竟是跑去干什么。

  工作通道的灯光不算明亮,阴惨惨的白光照射下来,倒是很符合鬼屋的气质。新八一中文网首发 https://www.x81zw.com https://m.x81zw.com

  工作人员拐过一个弯,打开通道尽头的门,他随意地往角落里扫了一眼,看到那有一大团阴影。

  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,想看清那是什么。

  等他看清了,顿时汗毛直立,脸色煞白,腿软得差点瘫到地上去。

  3号正倚在墙角,脖颈如同被折断了一般,头直接磕到了胸前。他的身下是一大滩深色的血液,正在慢慢地往外漫延渗透。

  工作人员被冲击得短暂失了声,他无声地张了几下嘴,紧接着便扯着嗓子,声嘶力竭地吼起来:“死人了!有人死了!来人!报警!”

  另一边,“3号”进入了鬼屋里,他低着头,喃喃自语:“很近了……很近了……”

  “就在这里……”

  ·

  鬼屋里的灯光一瞬间全部熄灭,游客们的走动声与叫喊声也如同潮水般退去,四周只剩下空荡荡的寂静,安静得出奇。

  贺故渊哑着嗓子喊了声:“鱼鱼?”

 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,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海里,连点浪花都溅不起来。

  贺故渊皱起眉,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,头部血管一抽一抽地开始搏动。

  这里太过安静和黑暗,让他想起了一些非常不愉快的往事。

  贺故渊抬手揉揉额角,鱼鱼不在身边,没有鱼鱼那股特殊的香气,他根本无法在偏头痛先兆期就阻断它。

  贺故渊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,打开照明,想去找找鱼鱼人在哪。

  他拿着手机刚照了一圈,头顶突然亮起了灯,周围一下子明亮起来。

  强光的刺激再一次加速了偏头痛的先兆期,贺故渊眉头紧锁,忍耐着疼痛。

  他环视四周,发现这里的场景很是熟悉。

  是贺家老宅里他的房间。

  他在这里几乎度过了一整个童年。

  房间的一角还有他长身体时标注的身高线,从三岁到七岁,然后再也没有任何标识。

  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贺故渊知道这个脚步声,甚至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新81中文网更新最快 电脑端:https://www.x81zw.com/

  房间门被敲响了。

  “小渊,妈妈进来啦,猜猜今天妈妈给你买了什么新玩具?”女人的声音很温柔,带着满满的喜爱之意。

  贺故渊攥紧了拳头,他能感觉到心脏正在猛烈地撞击着胸腔,比刚才抱着鱼鱼时的更加剧烈,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倒流进了脑袋,让他的头痛得像是要被刀劈开。

  他很低沉地笑了一声,这一声有点急促,听起来更像是喘息。

  女人像是听到了房间内的什么动静,她担忧地打开房门:“小渊,你哪儿难受,告诉妈妈,妈妈——”

  贺故渊抬起头,看见女人秀雅的脸上表情由担心迅速地转为了惊惧。

  她像是看见了一只可怕又丑恶的怪物,浑身都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。

  贺故渊的眉眼拢着讥讽,眼底沉着的都是暴戾。

 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。

  从这一天开始,他被无法治愈的偏头痛缠上。

  也是在这一天,他的母亲看见了他头痛时露出的猩红双眼,从此把他当作怪物。

  女人的尖叫声刺耳又尖利,不复往日的温柔爱怜:“你是谁!你不是我的小渊,你不是我的儿子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