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寨不大,因地取材,住着木制吊脚楼。为了防止野生虫蛇顺着柱子攀爬,房屋下的柱子一水都是方形。

  细节做得这么细致,主神如果不是在类似的村寨生活过,就是曾经到访过。

  长乐跟着进村子的时候,还特意留心到了村门口立着的两个人俑,肃穆地高举着长矛。

  这两个五六米高的的木头人俑,立即让他联想起了树林祭坛中遇到的桐人俑。无论是质地、模样、姿势、甚至是高举的长矛,都极为相似。

  当时,简明庶和他建议新砍树木,老汉执意说地上的也是他新砍的。长乐仔细检查了刀口,在断裂面摸到了一手的树汁,没再多想就采信了这个说法。

  现在回想起来,即使是新砍的树,和动手脚其实并不冲突。

  长乐看了一眼前方的的刘中一行人,他们就快要通过桐人俑,再不提醒就来不及了。他立即夸张地喊了起来:

  “天哪!这不是刚刚袭击我们的木头人么!好可怕!”

  刘中瞬间停了步子,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  长乐故意大声喊着“天哪”、“快看快看”,像极了一只左右跳舞引人注目的大孔雀。

  刘中疑惑地顺着他的指向,本是极不耐烦地瞟了一眼,脸色却唰地变得惨白。他紧张地站在原地,双腿就像灌了铅。

  于英听到后面的响动,跟着也回头,她倒是没看出来什么窍门,一脸的不理解。新八一中文网首发 https://www.x81zw.com https://m.x81zw.com

  “怎么了?”素秋回头看着众人,奇怪地问道。

  她见着刘中和长乐不住地看着村口的两个人俑,脸上的神色缓了缓,解释道:

  “这是奥马派来的守护神,如果没有村子里的人带着,外村人,是会被赶尽杀绝的。”

  长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,身子却不自觉地朝后靠了靠。

  刚才没仔细看还不觉得,素秋是长这样么?明明一举一动眉目神采都一模一样,却有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。

  他斜眼扫了刘中一眼,刘中双臂紧贴身体,显然也在紧张。

  夕阳西下,原本是温馨和暖的时刻,村寨门口的氛围却说不上来的紧绷。

  长乐尽力稳定自己的声音,兜圈子说:“我有东西落在木屋了,不如我们先折回去一趟。”

  他朝着刘中刻意地眨了眨眼,对方立即意会,跟着附和了几句。

  “哦,你们去吧,早去早回。”于英全然没明白二人的暗语,随口说。

  长乐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绷住了这一口气。他紧紧抿住嘴唇,一头大波浪自来卷就像是一团乱麻的情绪,牢牢地套在脑袋上。

  长乐轻轻扯了扯身前站着的刘中。

  “妈,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拿吧。”刘中立即帮着解围。

  “你多大了,还要老娘天天跟着。”于英嗔怪着,还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拢了拢耳边的头发。

  长乐心中简直喷出一口老血。

  于英旁边站着的刘前倒是看出了些端倪,悄悄撞了撞她的胳膊,又朝着村门口的人俑努了努嘴。

  “干嘛?你中风?”于英极其嫌弃地看了眼前挤眉弄眼的刘前一眼。

  长乐终于忍不住捂住了眼睛。

  没眼看,真的没眼看,蠢得太创新了。

  “这就是我们村子的守护神而已。你们怕,我喊人把他们挪走。”素秋歪着头,表情平静柔和。

  “不不,你误会了,我是真忘记了东西。”长乐对素秋伸手,表示不用放在心上:“我们,去去就回。”新81中文网更新最快 手机端:https:/m.x81zw.com/

  他撞了撞刘中的胳膊。刘中愣着没动,反而有些复杂地看了于英他们一眼。

  长乐不等素秋答应,一把捞住刘中的胳膊:“我要这位大哥陪我,我怕。”他见着于英有些嫌弃地往自己这边瞄了一眼。

  素秋皱了眉头,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像云,一飘就从她脸上过了。她垂下眼眸,斜眼看了看长乐:“早去早回。”

  长乐捞上刘中就往村寨外面走,他估摸着出了素秋的视线,拉着刘中拔腿就往山上逃。

  二人没花多久就来到了山上。

  一番狂跑,刘中撑着膝盖大喘着气,断断续续地说:“你、你也觉得不对?可、可那个老汉说,山上没住过人。”

  长乐模糊答:“我听简明庶交待来木屋住,好歹过来看看,看看哪边住着舒服。”

  “说不定村寨更舒服。”刘中若有所思,“说不定是这地方稀奇古怪的,引得我疑神疑鬼了。”

  二人没走几步就到了小木屋前。

  这木屋还是昨夜雪夜里的样子,安静祥和、顶上飘着袅袅炊烟。

  “你知道么,有时候我觉得,素秋真像我老婆。”刘中喃喃自语道。

  长乐白了他一眼:“我还觉得迪○热巴真像我老婆呢。”

  “不对啊,素秋在村寨里,这里怎么会有炊烟。”

  刘中刚问完,答案自己从木屋中走了出来。

  长乐和刘中都下意识前倾了身子,刘中甚至还揉了揉眼睛:素秋端着一个木盆,哼着小曲从木屋中走了出来,见着二人,高兴地挥了挥手。

  她身上穿着的,是早上分开时的衣物,短黑裙、大黑辫,没有拖地的长裙,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银镯子。

  刘中没着急上前,他压低声音问:“你觉得,哪个是真的素秋……”

  长乐下意识地看着眼前的“素秋”,一脸茫然。

  今天早上,坐在木头上的老头的话再一次笼上二人心头:“半山腰上,从来没住过人。”

  “现在怎么办?”刘中声音发紧,他下意识抿了抿干壑的嘴唇。

  长乐设想了一番如果是简明庶在,他会如何行动,这才回答了刘中:

  “提高警惕,探探情况。”

  说完后,他又补充了一句:“千万别露馅。”

  *

  与此同时,石堡垒下的甬道内,简明庶躺在地上,揪着此人的领口,桃木刀刃贴在此人的脖颈上。

  这人垂着眼帘看着简明庶,长而流畅的眼形末端,带着些忧郁的下落弧度。

  尽管简明庶不想承认,即使桃木刀抵住他颀长白皙的脖颈,这人的情绪也是毫无波动,灰冷的眼眸中不是寒冷,更像是——

  漠不关心。

 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简明庶,从容不迫地捏住简明庶的手腕。

  无怪乎这人沉稳又放松,这力道,简明庶应付起来确实有些棘手。这人下力捏着简明庶手腕,捏得简明庶手腕像着火一般疼。

  简明庶咬着牙,他使出最后一丝气力,将那人狠命扯回来,朝着上方的洞口挑了挑眉,暗示自己并非莫名其妙,上头有“原因”。

  这男人仰头看了洞口一眼。他的下颌在脖颈上投下清晰的明暗分界线。

  他仰头的样子,不知为何让简明庶想起了义父送他的一座玉雕。玉雕是一头雄鹿,抬颌仰望,就像现在眼前的人一样。

  洞口趴着一位四处嗅闻的女鬼,她只探了个头,海藻样的头发紧紧贴在脸上,湖水顺着往下滴。

  这人只漠然地看了这女鬼一眼,又看向了简明庶。

  简明庶朝他悄悄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他对着简明庶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

  趁着对方的这个缓神,简明庶伸出两根手指,迅速地扯下了来人的黑色面罩。

  口罩下是雕刻般的下颌线,以及充满了镇静和克制的薄唇。

  他迅速皱眉,刚想开口,简明庶立即又比了噤声手势,翘起嘴角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  洞口附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简明庶下意识看了一眼,又摸来了几个女鬼。她们不知道被什么吸引,只一味的探头探脑,却摸不着要找的人。

  几个女鬼肢体不协调,在狭小的洞口上方你推我搡。

  幸亏她们毫无排队意识,挤来挤去,谁也下不来。简明庶暗自庆幸。

  混乱中,一只鬼手朝着简明庶的脑袋砸了下来,嗵地落在简明庶脑袋旁边,溅得他半边脸都是冰冷的水花。

  鬼手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,指头上带着水珠,看着滑腻腻的。这手的指头动了动,一个打挺儿就开始四处摸索起来。

  简明庶刚要起身,口鼻立即就被死死掩住,紧接着,巨大的黑色斗篷将两个人罩住。

  他看着这鬼手的手指摩挲了一圈石壁,似乎认定三面都无路可走,朝着简明庶爬来。

  它的指头虽然被湖水泡得冷白发胀,动起来却全然不受影响,鬼手以几根指头当腿,拖着后半截断臂往前爬。

  鬼手的指头尖离简明庶的脸颊只有不到几厘米的距离,简明庶下意识想翻身躲开,却被不知名的男人死死按住。

  他垂下眼帘,微微有些下垂的眼睛紧紧地盯住简明庶,就像瞄着准星的猎人。

  这人一边的唇角翘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,对着简明庶嘲讽般地比了“嘘”。

  睚眦必报的男人。简明庶怒瞪他一眼。

  他被死死按住,背部紧贴石地板,凸起的石脊的尖刺感格外明显。

  与其说是简明庶安静听话,不如说是按住他、掩住他口鼻的手,从容有力而且不容反抗。

  鬼手很快爬到了黑色斗篷旁。这只滑腻的鬼手瞄着简明庶的肩,像是要帮简明庶整理整理肩部的衣物。

  简明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生怕细微的气流涌动,将鬼手吸引过来。

  鬼手的食指最先点上了斗篷的布料,燃起了绿色的火。一股像烧头发般的气味传来,这腐臭味道没持续多久就转为了焦糊气味。

  火光在鬼手指尖没燃着多久,忽然哑火,转而熄灭了。

  就像被人掐灭了的火柴,只留下一个烧枯了的黑炭头。

  这破斗篷,好像看着不太行。简明庶暗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