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明庶缓缓地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茧世界开始坍缩的时候,其中一个主神人格杀了另一个,之后自杀了。这次弑神,严格意义上,应当算是主神自杀。”

  车里沉默了片刻,广播开始播放一首舒缓的情歌。

  “她很痛苦,却很善良。”鲲鹏开口说,“许下了两个完全相反的遗愿。夙愿以偿,不愿拖累你,我能理解。”

  夕阳将车里的尘埃照射的清清楚楚,一粒粒微小的尘在空中游移漂浮。

  简明庶隐瞒了一些情况。比如,弑神之后,他也不记得如何出了茧世界,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医院大厅。

  比如,他后颈留下的痕迹。

  比如,他遇到的伍舒扬。

  “这回闯进茧世界的东西也抓到了。”良久,简明庶换了个话题,“是一个叫‘张永清’的人……或妖。”他没有完全坦白:闯入茧世界的,还有伍舒扬。

  前面的车流开始缓缓启动,鲲鹏轻抬刹车,车子“嗡”一声燃着,像咆哮的雄狮。

  简明庶悄悄关注着鲲鹏的表情,他好像事不关己,没注意到这点小小的隐瞒,也毫无触动。

  “茧世界,打过就撂过,不要纠结。”

  “你以为我想纠结啊。”简明庶摸出判灵笔,有一搭没一搭地转了一圈,“这龟孙,现在躲在我的笔里面,害得我连笔都用不成。这次我来,也是想问问,你有没有法儿能把他揪出来。”

  鲲鹏沉默了片刻,不知是在思考,还是在集中精神开车。

  “我没办法。你可以去‘捣蛋鬼宝库’看看,问问老鹿有没有办法。”

  “成吧。”简明庶不再过多纠结。

  老鹿的店倒是离得不远,就在鬼市北集。简明庶打算,今晚抽空去鬼市游上一圈,顺便问一问。

  鲲鹏问:“这回血魄搜集的怎么样?”

  “不算太多。”简明庶摇了摇头,从左边大衣口袋中,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锁灵囊,“差不多小半袋儿吧。”

  “这么少啊……那就五十万小半,只给十万了。”

  简明庶斜着瞥了他一眼:“大教授,数学不会算?小半小半,起码要接近一半吧。二十三。”

  “二十万。”

  简明庶咬了咬后槽牙:“二十二万。”

  “二十万。”

  “你的‘铁柱子’,还要不要送我这儿了?信不信我拒收啊。”

  这招威胁倒是有效。鲲鹏被拿住了软肋,有些心虚地从右后视镜看了简明庶一眼,松口道:“行,二十二就二十二。回头转你。还有,人家叫真一,不叫什么铁柱子……”

  “名字嘛,代号而已。不必认真。”

  简明庶满意地笑了笑,信手将锁灵囊抛给鲲鹏。

  “不过,你老让我玩命儿搜集这玩意儿,是为了什么啊?”简明庶问。

  鲲鹏的脸色有一丝不快。

  再开口时,他语气如常,开始满口跑火车:“年轻人,老话说过‘前途是光明的,道路是曲折的’,至于这光明是是什么,得走过了曲折的路、翻过了大山屏障才晓得。”

  简明庶立即被这高谈阔论搅的头疼,拧眉说道:“好好说话,少扯淡。”

  鲲鹏悄悄瞄了他一眼,似乎意识到刚才自己遮掩的太过于生硬,转而和颜悦色提醒道:“下个世界,估计快了。这几天好好准备。还有,带个女生去。”

  “为啥一定要带女生?”

  倒不是他嫌女生麻烦,平都医院的两个妹子都算利落飒爽、不惹人烦。问题是男女有别,带长乐或者青华,终归还是方便一些。

  “有些事情吧,带个女孩子方便一些。”鲲鹏说,“我这都算命题人泄题了啊,你还不赶紧听我的。”

  简明庶双手插兜,伸直长腿,懒懒地靠在座椅上:“行。”

  这时候,天上忽然开始落起了淅淅沥沥的雨,像坠下的银丝。

  广播中很配合地响起了抒情的吉他前奏,紧接着,略带沙哑的女声低低地唱起了一首情歌。

  “下着雨雨伞下你沾湿的肩膀旁……”

  简明庶看着挡风玻璃上落下一个个银点,莫名想起了下午,触着阳光就碎裂的百子莲。

 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,伍舒扬留下的印迹像是深深的烙了进去,那一片皮肤都像深结的冰一样,寒凉。

  一路上走走停停,鲲鹏顺路买了一大堆零食和好吃的,快六点的时候才慢腾腾开到平都医院。

 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,简明庶一眼见着了那只黑色小猫。

  他躲在大门一侧,应当是宝蒙,用立起来的纸箱给它搭了个临时的窝。下过一阵雨,纸箱的半边已经湿软,猫咪被乱吹的风雨淋的湿透,瑟瑟缩缩地躲在角落,像街上饿了许久的流浪小孩。

  一把黑伞渐渐走近。伞边打了个旋,悠悠转开,露出伞下简明庶温和俊俏的脸。

  简明庶轻轻地将伞斜了斜,为小猫略挡了些风雨。

  小黑猫窝在纸箱一侧,战抖的厉害,略微炸开的背毛上沾着点点的雨珠。

  他清亮的眼神盯着简明庶,瞳孔湿漉漉的,像雨后的梨花,承着寒露。

  “真没地儿去?”简明庶盯住小黑猫,问道。

  他细细的“咪”了一声,颤颤巍巍地向简明庶伸了伸爪子。小猫咪看着才三四个月大小,寒风一吹,踉踉跄跄,瘦地像下一秒就要趴下一样。

  简明庶叹了口气,将伞斜给小黑猫:“那你得保证,不许捣乱。”

  小猫咪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句,像是认可。

  简明庶轻轻蹲下,柔声说:“上来吧。”

  小猫咪一纵,跳入了他的怀中,立即将脑袋深深钻进他的臂弯。

  鲲鹏抱着一大堆食材零食从停车场方向跟了上来,瞟了一眼这只小黑猫:

  “梦兽都敢养。”

  简明庶将黑猫娇小的身子揽在怀中,淡然说:“谁说我要养。”

  “啊!法棍!普雷结!”

  长乐人未到声先至。

  他急急地跑出来,刚想大字抱,扑个鲲鹏满怀,步子却好像被冻在空中,规规矩矩地朝他拱手鞠了一躬:

  “神君大人。”

  简明庶回头,难怪。

  大鹏亲和,每次来,兜里全是好吃的。小辈们跟他也是嘻嘻哈哈没大没小,恨不得马上拜把子称兄道弟;海神鲲虽然算不上严肃,就是干什么看什么都淡淡的,没什么情绪波动,搞得人捉摸不透。即使又二又飚的长乐也不敢随意玩笑。

  一来二去,大鹏成了“小鹏鹏”,鲲则成了“神君大人”。

  刚刚离得远,抱着一大堆零食,让长乐以为是鹏来了,走近了发现是鲲,立即拘束起来。

  鲲鹏还是那个鲲鹏,周身的氛围却全然不同了。他没打伞,周身都是蒙蒙的细雨,濡湿了一层黑发,像细小的玉珠落了满头。

  ……现在眼前立着的,是海神鲲。怎么停个车的功夫,神格都换了。

  鲲将一大堆食材抱给长乐。他个子太高,长乐垫着脚才接了下来。

  等他抱着小山堆一样的食材晃晃悠悠走远后,鲲这才上前一步,带的空气都寒凉了几分。

  他疏离的眉眼躲在镜片后,微不可查地斜睨了简明庶一眼:“背上的业诅痕,最近时常疼吧。”

  简明庶点了点头:“我正要找你说这件事。”

  他伸出两个指尖,极有分寸地拈开简明庶的领口,眉心却迅速地拧在一起。新八一中文网首发 https://www.x81zw.com https://m.x81zw.com

  “明庶,这是谁下的恶诅。”

  鲲鹏的指尖点上了伍舒扬留下印迹的地方。

新81中文网更新最快 电脑端:https://www.x81zw.com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