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舒扬一把将自己揪入怀中的时候,简明庶已经深深地后悔起来——他真不该瞎作死,明明今天早上,才把自己作进去。

  简明庶反应过来的时候,整个人已经仰躺在伍舒扬怀中,他一个努力想翻身起来,却被对方俯下身,双臂制住他的抗议。

  简明庶立即沉下脸,严肃道:“松开。”

  “不。”

  “你活腻歪了么?要是别人这样我早就——”

  伍舒扬看了他一眼。

  这人手上下着蛮力,眼神倒是挺会装委屈。

  “你讲不讲道理。”

  “呵。”伍舒扬冷哼一声。

  对方这幅摆明了任性的样子惹得简明庶哭笑不得,他有一瞬间,甚至怀疑眼前这个闹脾气的家伙是个冒牌货,和监视茧世界成熟睿智的模样,简直南辕北辙。

  他用劲儿挣了挣,对方像是和他拼手劲儿一样,活生生杠上了。

  “………………你几岁?”

  伍舒扬不为所动,轻蔑地哼了一声。那模样,活脱脱一个抢了棒棒糖不肯离手的小孩。

  “好了伍舒扬,游戏而已,你赢了还不行么。松开。”

  “我没当做是游戏。”

  简明庶一愣。

  他像是怕对方没听明白一样,放慢了语速,认认真真又说了一遍:

  “我没当做是游戏。”

  他看着简明庶的眼睛。两个人,一个认真、一个戏谑,完全不同频。

  “你……!”

  简明庶还想再度开口训斥,突如其来的力道却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发出了细碎的音节。

  他感觉自己又陷入了今天清晨的迷局,百般思索,也没明白事情为何会这样展开。

  这不是一场无足轻重的较量而已么?

  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,明明眼前这人卯足了力气拥抱,可放在简明庶发上的手掌却如捧珍宝一般珍重。

  明明是他主动拉人入怀,但这个拥抱却压抑又苦涩,像是走入尽头的困兽。

  混乱中,简明庶不知怎么挣出了一只拳,照着伍舒扬的脸就砸了过去。

  对方没躲没闪,这拳却自己卸了力气,无力地砸在伍舒扬的肩头。

  他看到了伍舒扬复杂的眼。

  他看着伍舒扬的眼神从得逞到任性,最后变得伤感又动容。他在这双眼里找到了悲伤哀痛,像雪天被遗弃的小狗一般可怜,让人下不去这一拳。

 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,又是为何如此触动。

  “院长。”伍舒扬压低了声音,“我不想再做你的下属。”ァ新ヤ~⑧~1~中文網ωωω.χ~⒏~1zщ.còм <首发、域名、请记住 xīn 81zhōng wén xiǎo shuō wǎng

  再?

  这个字用得格外奇怪。说的好像是,他曾经是简明庶的下属一样。

  “我可以和你一起,去历经未来每一个茧世界。但不是为了别的。”

  伍舒扬将他揉在怀中,这力道强硬的几乎让人窒息。

  简明庶的心脏瞬间乱了节奏,全身血脉奔涌不止。他的心尖上居然生出些小小的期盼,虽然,他绝不会承认自己这份古怪的期盼。

  伍舒扬的唇尖几乎要贴上简明庶的耳廓,只留了最后几分距离,放低了声音,轻而清晰地说:新八一中文网首发 https://www.x81zw.com https://m.x81zw.com

  “只为了你,我的院长。只要你开口。”

  这几个字扰得简明庶一阵心悸。他没有过被人强迫揽入怀的经验,更没体会过这种直白而大胆的剖白。

  原来这感受是这般摄人心魄,又让人迷乱。

  如潮的乌木香气中,他几乎听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——虽然比寻常人缓上太多。

  伍舒扬为何会有心跳?

  他不应该是和英珠一样的恶鬼么?应当是无躯无体,只有一丝聚起来的气才对。

  距离太近,他甚至能感受对方胸膛结实的触感,和吐纳带来的细微起伏。伍舒扬冰凉的鼻息滑过简明庶耳际,又顺着敞开的领口,落入后颈里。

  寒凉而撩拨的气息触感,像凉润的冰棱划过脊背,在他心中惊起一阵瑟索。

  这是因为心动还是因为心惊?这其中细微的差距,让简明庶摸不清楚。他感到自己耳朵发热,就连心跳似乎都乱了节奏,像是承受了什么难以消化的情感。

  原来他高估了自己。原来稚嫩的,不是伍舒扬,而是他自己。

  怀中之人身子紧绷,仿佛这一切都让他无比抗拒。伍舒扬离了些距离,看到眼前人泛了些红晕在脸上,像薄薄的彩霞,让人忍不住想探究这抹红霞的味道。

  佳人入怀才察觉,简明庶是真的很香,而且是一种极其独特的香气,茶香又混着些微的矢车菊香气,和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人一样,幽静迷人,扰人心曲。

  伍舒扬的心悬了起来。

  这一分一秒的静像是无言的折磨,他怕听到不一样的答案,如果是这样,还不如不听。

  他松了些力道,用目光探寻。

  二人的目光只相触了一瞬,对方却像是逃避一般避开了他的眼。他看明白了简明庶眼中的讶异和慌乱,和他期望中的,完全不一样。

  像落花顺流水,一汪春色消散而去,二人之间的氛围如云雾般吹散。

  “睡吧。”

  伍舒扬放弃了聆听回答的机会,对他轻轻耳语道。

 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,立即蛊惑了简明庶的心。他瘫软下来,柔柔地倾在伍舒扬怀中,像只乖顺的小猫儿。

  他贪婪地抱了会儿,独享他的依赖。

  简明庶睡得一脸安详,长睫投下一小片诗意的阴影,让人忍不住触了触。这点接触,让他的睫毛细微地眨了眨。

  和刚才满身的紧绷不同,入眠后的他,全身瘫软,不自觉地伏在伍舒扬心口,作为依靠。

  那模样可以称得上是依恋和温顺。

  他的肩膀瘦削又结实,利落的线条向下,优美的收拢,是细而不弱的腰肢,是他此前夜夜搂着抱着的腰肢。

  明庶这幅任人摆布的模样,惹人怜爱的同时,又鼓噪着惹人犯罪——现在,撕裂他,占有他,让他彻彻底底属于自己。

  这个念头像片阴影,一旦滋生就一直笼罩在他心头。

  脖颈上自己留下的咬痕连了一串,像是冬风里火红的山果。他有些怜惜地摸了摸,这串伤痕应当是很疼,可明庶什么也没说。

  尤其是那两个小而利的牙印——那是自己留下的标记。

  这印记,是他留在明庶脖颈上的,只属于自己。

  冲动让他再难以遏制,心中蹲伏的恶魔几欲要破笼而出。甚至只是想一想这个念头,刺激、愧疚和背德感席卷而来,让人口舌发干,让人难以自已。

  原来,罪恶,有这么大的诱惑力。

  可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,明庶会像以前一样,宠溺地包容他、原谅他么?

  伍舒扬短暂地闭上眼睛,想克制克制自己的心性。

  再睁开时,他又恢复了寻常一脸疏离淡漠的样子,只留着眼眸,依旧汪着柔情。

  “别再折磨我了。”

  他的目光滑过简明庶安详的脸颊。

  “明庶。”

  他的心中饱含苦楚和悸动,奔涌不止的情感几乎要撑裂他的心脏,任何细微的触感都让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接受着酷刑。

  终而,他还是按捺下去,只轻轻吻了简明庶柔和的鼻尖。他温柔地将怀中珍宝调整好姿势,将他横抱着,往卧室走去。

  “愿我无声的诗篇能够

  洋洋洒洒地写下满腔的情感

  愿你能用眼睛来听

  听我缄默下爱情的言语”[1]

  次日清晨。

  简明庶醒来的时候,光影扰动,枕上落下一片繁花之姿。

  他的眼镜端正折好,放在床头,紧挨着伍舒扬的暗紫色假面放着。床侧的拖鞋也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
  简明庶随手揉着头发,走到厨房,信手抛了水吧台上的咖啡骰子,这才隐约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。

  昨天餐桌和厨房的狼藉已不复存在,屋子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除了一丝轻袅的乌木香,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。

  吧台上的白色骰子优雅地转了一圈,停在了“瑰夏”。

  瑰夏放在橱柜最内侧,依次拿出咖啡豆、滴漏壶等工具后,他熟练地开始打理起自己的晨起咖啡。

  这款咖啡产自巴拿马,有着杏子和佛手柑的酸,也带着玫瑰和茉莉的甜,像炽热而激烈的爱恋。

  本来是他惯喝的咖啡,现在细细体会起来,反而莫名的有些害臊。

  他下意识摸了摸领口,心脏小小地激动了一下。最后一段记忆是自己作死,把自己作进去了,再之后,像是宿醉一般断片儿了,有没有发生什么,完全想不起来。

  要是真的发生点什么……

  被伍舒扬信手反扣在床上的屈辱感再度袭来,他感觉自己罕见地升腾起一股怒气。

  一拳,狠狠落在一旁的桌面上。他顾不上关节传来的痛楚,只觉得全身都翻腾着没处发泄的愠怒。

  输了比试就不讲道理,说不过就瞎催眠。

  这个人,明明是个恶魔。

  给点阳光就灿烂,不单单是张狂,简直是为所欲为。

  他真后悔,昨晚那拳没擂在他脸上。怎么就被一个眼神触动,一时心软了呢?

  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,引狼入室了呢?

  简明庶臭着脸,简单地洗了把脸。他喝完咖啡,换上一件灰度较高的休闲衣物,偏宽松的柔软衣物将他精瘦结实的线条凸显的尤为好看。

  人倒霉的时候,看啥都不顺眼。经过厨房,他随手摸了个普雷结,连手上的面包都像是拧着劲儿和自己过不去。

  大厅值班室传来的哄笑嬉闹声,更让吵吵得人心烦。

  “啊哈哈哈哈小鹏鹏!大王八!!”

  听起来像是宝蒙的声音,她倒是倍儿精神。

  “啊——怎么又是我啊——哎,我能不能不表演才艺了。”

  听着像是风神鹏,原来昨天被锁在门外之后,这家伙并没有拍拍屁股走人。按照他一贯的性子,八成是候着,等着看好戏。

  “那你再讲一段瞎掰扯的物理学吧,就当才艺了。”长乐的声音紧接着传来,他向来是鲲鹏瞎掰扯的忠实听众。

  “哎呀,这个我贼拿手!”鲲鹏调皮地清了清嗓子,开始瞎掰扯:

  “宇宙大爆炸之后,一直处于无时无刻的膨胀之中——这说法,你们应当经常听到过吧?”

  “这说法不对么?”长乐问。

  “这说法——不完全对。就像真空并不真的什么都是空的一样,说得不够全面。”鲲鹏的语气正经了起来。

  “如果严谨点说,应当是原本完美的十维宇宙,在宇宙大爆炸之后被割裂开来,我们所处的四维宇宙,处于不断的膨胀爆炸之中,而另外六维则极度蜷曲微缩,直到收缩至无穷无穷小。”

  “六维空间无限扭曲蜷缩,小到现在的科技难以观测。也许呀,在你的鼻子尖儿上,就存在着一个顶完整顶完整的高维空间——也许谁点点你的鼻子,就被巨大的引力吸引,嗖得拉入高维空间之中——”[2]